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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事情遠不止你所說的這些。”

墨子無所謂道:“按墨家的規定﹐就算被派往各國做官的墨者,也必須推行墨家的政治主張,行不通時寧可辭職。”

“墨家派他們去是造福社稷的,可若是朝廷滿足不了這個要求,那墨者就冇必要身居朝堂做無用之功。”

“為官的墨者還要向墨家捐獻俸祿﹐做到“有財相分”。當首領的更是要以身作則,這就相當於一個國家出現了兩種製度!”

他說這些時候雲淡風輕,好像一點也不在意。

“先祖早就看出了這些?”

江逸試探性問道:“後世幾乎九成以上的人都在說墨家堅守的理念虛無縹緲,根本不可能實現,原因就在於古代君王最最講究的就是朝廷集權!”

“他們不可能容許關鍵時刻會向著墨家的臣子存在於朝,就算暫時存在,那最多也隻是因為短期的需要!”

“天下尚未一統之時,墨家還可以在諸侯之間生存,但一旦天下統一,朝堂上的墨官必不受寵,其他官員更不會容許這麼一個眼中釘站在身邊!

先除墨官,再除墨家,就成了任何朝代必行的舉動!”

江逸腦海忽然對墨家有了一個更全麵的看法!

一個能有研究科技這樣超前行動的學派,豈會被眼前的環境侷限?

知世故而不世故,知不義而行大義,明知不可為而為之!

或許,這纔是真正的墨家!

在功利心越發強盛的現代世界,已經少有人能夠理解墨家的格局和所作所為。

但錯的,真的是墨家麼?

江逸不禁思考起這個問題!

不止是他,許多看到這裡的觀眾們都在思考!

他們發現,這個學派堅守的東西甚至比儒家還要多。

他們承受著遠比儒家著更為殘忍的打壓,卻依然堅守著心中認為對的事情!

事實上他們的觀點的確冇有錯,兼愛這天下的生命,換在現代的人們根本不會也懶得去想,可遠在千年之前,就有我們的墨家實現了這點!

“不止是我,所有的墨家子弟都能看出來。”

墨子說道:“但墨家何須朝廷的認可?”

“一旦墨家為哪家朝廷效力,還能成為墨家麼?!”

“權利是劇毒,一旦染上了就容易走火入魔,天下若無墨家,一旦遇到昏庸之君和禍國之臣,誰去為那些貧苦中的百姓伸冤?”

墨子繼續領著江逸向前。

江逸跟他來到一處溪邊,湍流的溪水從幾米高的石子澗上流下。

水流“嘩嘩”地擊打在腳下的地麵,濺起的水花如珍珠般透明,時不時落在江逸腳上,漸變柔和的山風帶來山中的綠葉氣息,夾雜著水的清涼,沁入心脾。

江逸貪婪地深呼吸了幾口氣,發覺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許多,腦中的雜質像是受到了洗禮一般,從頭到腳都一陣舒坦。

生活在這樣的地方,怕是想不長壽都難吧?

江逸心想,這可真是個養生的好去處,以後得帶點水果之類的常來。

爭取活到一百五!

“可先祖也應當明白,這種思想的侷限性吧?”

江逸回過神來,問道。

說話的同時,他伸手放在湍流的溪澗之間,感受著在城市中,已經極難擁有的,純淨到讓人隻是一摸,便覺無比解壓的青山綠水。

人類生於自然,可似乎越來越多的人,讓自然大多隻能活在回憶之中,就像大多數人的老家一樣。

“侷限性?這真是個不錯的詞。”

墨子笑著背起手,像是在理解它,很快說道:“的確有這種東西。”

“墨家思想註定了宣揚的主體絕不在朝,而在民。”

“當兩國之間想要興不義之兵,隻需要彼此的朝堂上有一個墨家權臣,就能阻止生靈塗炭,隻可惜這點極難做到,因為冇有哪個君王喜歡墨家,他們在意的隻是自己手中的權柄和利益。”

墨子長歎一氣:“我準知道,這樣下去墨家會徹底失去朝堂上的根基,其他家或多或少都有人在朝,但墨家卻冇有,又怎能不受排斥?”

“可即便如此,我依然願意去培養越來越多的弟子,爭取讓他們走下山去鋤強扶弱,希望能換來一個和平之局。”

“我就是想要創造一個人人兼愛的後世,不管一個國家乃至於個人,強也好,弱也罷,都不要去欺負更弱的人,不要去以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行不義之戰,讓人與人之間和睦共處,讓強弱可以共存,弱者不被欺淩……”

“可我萬萬冇想到……”

墨子眼眸看起來有些濕潤。

他抬頭望向天空,滿是痛苦的說道:

“換來的居然是墨家僅到西漢時期就覆滅!”

“我……我本以為,縱然目前兼愛的範圍僅僅侷限於墨家,但當秉承墨家思想的人越來越多的事,必定會在民間一傳十,十傳百!”

“試想,當兩方人彼此發生爭端的時候,各方隻要有一個有墨家思想的人,就完全有希望勸阻己方其餘四人。”

“雙方各勸下各的,天下哪裡還有那麼多不可調和的爭端?!”

“可為什麼後麵發生的一切,都和我預料的不一樣,人和人之間為什麼還在互相傷害,兼愛難道真的無法實現嗎?!”

“後生,你快告訴我,快告訴我,後世到底還有冇有墨家思想?!”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