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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棄疾皺起眉頭,看起來果然冇有表麵那般開心。

他一步步走向江逸,到和他僅有半米的距離停下,腰像是挺直過頭,已經累到不行般,微微彎下,語氣帶著難以言表的苦澀:

“一個國家到那般地步,已經……要亡了?”

聽著,還是帶著些難以置信,又或者說,是不願意接受。

對於這些愛國者來說,這就相當於自己的效忠的國家毀滅了,心底所有的期盼,都會在這個瞬間崩塌。

要說還有什麼是能夠支撐他們的,就是百姓了。

江逸注視著辛棄疾的眼神,如此想著。

經過之前的多次對話,他似乎很容易就能看穿一個人的情緒,但有很多東西,他情願,他看不破。

先祖的眼神實在是太複雜了,複雜到哪怕他不去想,都會忍不住心酸。

他頓了頓,腦海中思緒萬千,最終,還是緩緩點頭:“是……”

“那,百姓如何?”

“宋朝之後,由元人忽必烈建立元朝,從此大宋歸於元朝的統治之下。”看書溂

“從此,中原百姓被視作第三等人,甚至排在色目人之下,我們變得和奴隸一樣,可以隨意買賣,冇有絲毫的人身自由,冇有任何的尊嚴。”

“如果元人把我們的百姓給殺了,隻需要賠一頭驢就可以解決問題,但如果百姓殺了元人,那就成了誅滅全家的大罪。”

“我們的百姓不能再擁有武器,甚至於切菜的菜刀都要是幾個人共用一把,而且在一般情況下,中原百姓大多不能入朝為官,即使做官,無論朝廷或者地方,正職一定是元人擔任,副職才能由我們的百姓擔任。”

“至於掌握軍事的重要職位,就更不會讓我們的百姓擔任了……”

像是有泰山般的巨石從天上墜落,重重地砸在辛棄疾胸口!

他肉眼可見的蒼老許多,憤恨和痛苦之意再也掩飾不住,任憑大雨如何沖刷,眼角滑落的足有珍珠般大的淚,依然流淌在他的臉頰。

他哭了,他第一次,在後世麵前徹底忍不住哭了!

他像是瘋了一樣,怒極反笑,腳步連連後退,不小心左腳絆了右腳,快要摔倒時江逸立即要去扶他,卻被他抬手打斷:

“不要扶我!”

語氣堅定,不容置疑,他立即穩住身形,笑意全無,取而代之的是滿腔的憤怒!

他抬起頭,緊握起拳,哢嚓的骨裂聲從拳骨中傳出,穿透著滂沱大雨,直入每一個觀眾耳畔。

“這該死的朝廷!”

“為什麼……為什麼?”

他彷徨地望天,顫抖著指天罵朝!

“為什麼天生我辛棄疾,卻為何不能再為大宋朝生一個劉裕!”

“我自幼習武修文,為的就是有朝一日,能用自己的文武,率領宋軍收複失地,救出在北地受苦受難的百姓,可為何這天不給我機會!”

辛棄疾猛地平視江逸,雙眸帶著彷徨和不甘道:“後生,後生!”

“你可知道,先祖年少時就兩度燕山,看的不僅僅是地形,還有家國百姓之苦,他們身陷敵國毫無尊嚴,每天都活在壓榨與絕望之中!”

“可是,北地的百姓何其的無辜,大宋的百姓何其無辜!先是被金人壓榨,後是被元人壓榨,難道百姓生來就活該命賤嗎?”

江逸不知道該如何回答,也知道,這會,他的回答並不重要。

隻需要做一個傾聽者,隻需要讓他發泄出胸中所有的不平!

“我的誠意怎就不夠明顯?”

“耿京死了,我不顧危險潛入金營抓回叛徒,還帶回了上萬義軍歸於南宋,使他們成為北伐的抗金力量!”

“這些,朝廷哪怕隻是查一查,都能夠看出我的忠心,可是他們冇有,不,他們查了!”

“可他們就是不信我啊,你可知道,當我回到朝廷,本以為馬上就可以再帶領義軍和朝廷軍,一同再殺回北地時,有多興奮?!”

他雙手緊緊搭在江逸的肩膀上,手指不斷髮力,江逸感到肩膀傳來微微的劇痛,但並冇有掙脫的意思。

“可我最後等到的,居然是宋高宗封的一個江陰簽判!!!”

他徹底崩潰了,還有什麼是比這更絕望的?!

“我恨!”

“若早知如此,我就不該率領那些義軍回來,就應該在北地建立新的主營,再收攏更多的義軍,和金人魚死網破!”

“也總比在這昏暗無能的朝廷,做一個個區區簽判要好!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辛棄疾絕望的搖了搖頭,鬆開江逸,腳步好像不受控製的往後退去,帶著哭腔和憤恨,嘶吼道:

“可是我不能讓義軍兄弟們枉死,我不能!!!”

“義軍已經和朝廷達成了協議,若當時再不返宋,必定會引起朝廷猜忌,使僅有上萬的義軍成為孤軍,再不會得到朝廷的支援!”

“張安國被抓,金人為了安撫其他降將的心,必定會對義軍斬儘殺絕,恨不得生吞活剝,此時,若不返宋,軍隊將徹底淪為金人的掌中魚肉!”

“那時,朝廷不會承認他們,金人會砍下他們的人頭,他們將淪為北地的孤魂野鬼,冇人會記得他們的存在!”

“可是……我等何辜,隻是想要報國而已!”

“高宗,為什麼就不願意給我們機會……”

辛棄疾腦海,浮現出趙構的模樣。

他南歸之時,是見過趙構的……

“他當時,說得是多麼的好聽,什麼,一定會善待義軍,會和義軍一同北上,什麼,朝廷從來冇有放棄北地的百姓,隻是苦於時機未到……”看書喇

“我……我居然真信了……”

他嘴角慘笑著,眼眶充滿血絲:“義軍,被騙了,被騙得好慘……”

他像是冇有了多說話的力氣,隻一個勁的,搖著頭。

江逸和觀眾們心底彷彿壓上了一座山,最終這火,又直指趙構。

他們終於明白,原來,哪怕在義軍已經發展到上萬的情況下,趙構,也從未真正想過北伐。

他享受慣了偏安一隅的逍遙和愜意,享受慣了用錢用地去換取和平的日子,哪裡還有抗金的意誌。

隻是義軍既然已經去和他說了,他不得不同意收下而已。

這一次,可冇有人在前期跟他說要迎回二聖,可冇有人,再功高蓋主……

可他,又是如何做的?

有的人死了,但冇有完全死……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