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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業的四條手臂對著下方一抓,岩石砂石上飛,在四隻手中凝聚成四把岩石巨錘。

王大錘麵露慚愧之色。

跟蘇業的巨錘比,他的巨錘隻是小豆芽。

蘇業雙臂抱胸,四條手臂高舉巨錘,居高臨下,目光淡漠,麵色平靜。

威如山嶽。

觀眾們呆呆地看著巨人蘇業。

克莉梅拉小拳頭緊握,滿麵訝色與興奮。

第一學院的角鬥士們神色複雜,萬萬冇想到,一起吃住了這麼久的蘇業,竟然是一個遠超自己想象的怪物。

二十米外的科莫德斯擦乾嘴角的鮮血,眼中閃過前所未有的狂熱與興奮,身後的戰火之城光影忽明忽暗。

“很好!很好!我已經連續多年冇有遇到真正的對手!你讓我想起戰鬥本來的快樂!讓我想起我曾經幾乎遺忘的聲音,我要真正的對手,我要真正的勝利!我要擊敗你!我是角鬥王,科莫德斯!”

科莫德斯大吼一聲,他的力量冇有增強,他的身體依舊無力,但是,他的意誌彷彿火焰一樣沖天而起,彷彿為忽明忽暗的戰火之城新增了燃料。

戰火之城,熊熊燃燒。

“從今天起,不是了。”

火焰王冠浮現在蘇業頭頂,隨後炸開。

淡淡的火焰覆蓋蘇業周身十五米的範圍,六盞由火焰組成的明燈懸浮在蘇業十米外,徐徐旋轉。

鮮紅的火焰之燈一尺長,一手能托住。

許多火係魔法師盯著火焰之燈,感受到裡麵蘊含的濃鬱火元素氣息,露出迷醉之色。

“我是!”

科莫德斯雙目赤紅,腳踏大地,衝向蘇業。

一根又一根石柱破土而出,衝撞向他。

科莫德斯以難以置信的速度和精妙步法,好像能預知石柱的路徑一樣,提前避開,他的身體柔軟得宛如棉布,他的速度快得好似疾風。

蘇業一動不動,靜靜看著科莫德斯衝進火元素領域。

呼……

岩漿、燃燒、蔓延、粘連、轟鳴、爆裂等等火元素天賦同時爆發,科莫德斯全身被火焰包圍。

但是,他彷彿無懼火焰的火人一樣,繼續前衝。

六盞火焰之燈如同鯊魚一樣遊曳向前,齊齊噴出六道火柱,每一道都有人腰粗細,明豔的火焰洪流衝擊奔湧。

呼……

轟……

火焰噴發並炸裂,再一次減慢科莫德斯的速度。

以瘋狂消耗神力為代價,科莫德斯頂著火焰向前衝。

他衝到了蘇業十米外。

一道天壁拔地而起,高四十米、長四十米,厚有三米!

天壁之上,群山萬壑,每一座山峰之上,都有一尊形貌各異的巨人。

那些巨人或在大口飲酒,或在眺望遠方,或在仰天咆哮,或在揮錘砸出……

隨後,天壁表麵泛起一圈圈的波紋,每一道波紋的中心,都浮現出一根粗礪陳舊的石柱,每一根灰白色石柱上,都散發著蒼涼亙古的氣息,每一根石柱,都彷彿曾經撐起天地,支起神界。

每一根石柱,都有兩人合抱粗細。

足足一百根石柱浮出天壁,如雨點衝向科莫德斯。

轟轟轟轟……

一根又一根攜帶莫名偉力的石柱撞在科莫德斯身上。

一開始,科莫德斯還能以神力與戰技對抗,且戰且退,但慢慢地,隻能被動防護,身體不斷被撞退。

天壁消融,蘇業收起火焰之燈。

每一根石柱撞擊之後,都會消失,但在蘇業的上空,會浮現一根新的石柱。

蘇業不斷前行,石柱不斷撞擊,科莫德斯不斷後退。

轟……轟……轟……

戰火之城消散,科莫德斯用神力硬抗。

神力耗儘,他用戰矛抵擋。

戰矛碎了,他用雙拳擋。

雙拳血肉模糊,他用雙臂擋。

臂骨粉碎,他用胸口擋。

胸骨碎裂,他用頭擋。

砰砰砰……

角鬥場上多出一條清晰的血路,蘇業踏著那條血路前行。

科莫德斯仰天倒地,渾身浴血,但是,他的雙腳緩緩蹬著泥土,折斷的手臂用力支撐地麵,身體顫抖著坐起。

蘇業上空,漫天石柱。

“認輸嗎?”

“我還能站起來。”科莫德斯猛地起身,雙目之中的火焰比任何時候更旺盛。

他濺滿血汙的麵龐在微笑,牙縫裡的鮮紅掩不住牙齒的潔白。

“我們,繼續!”科莫德斯跌跌撞撞向蘇業衝去,用頭撞向蘇業的胸膛。

四把大錘落下,結結實實砸在科莫德斯身上。

科莫德斯一頭栽在地上,清脆的骨骼碎裂聲傳遍全場。

噗……

科莫德斯吐出一口血,兩顆潔白的牙齒在地麵上滾了滾,被塵土包裹。

呼呼……

科莫德斯如同漏氣的破風箱一樣喘著氣,但很快呼吸變得微弱。

蘇業站在科莫德斯身邊,靜靜地看著昔日的角鬥王,麵無表情。

“還能起身嗎?”

“當然能!”科莫德斯充滿喜悅的聲音響起,“咳咳……噗……”

科莫德斯又吐了一口血,用爛肉一般的雙臂撐起身體,花了足足三分鐘才站起來。

他歪著頭,如同腐爛的屍兵一樣,晃晃悠悠走向蘇業,一步邁出,彷彿走了一年那麼久。

科莫德斯的臉上,帶著微笑。

他的眼角,晶瑩閃動,濕潤乾涸的血跡。

一步,兩步,三步……

科莫德斯身體一歪,重重摔在地上。

蘇業望向裁判。

裁判靜靜地看著科莫德斯。

蘇業望向主持人。

主持人靜靜地看著科莫德斯。

蘇業望向全場。

全場靜靜地看著科莫德斯。

蘇業望向科莫德斯。

科莫德斯趴在地上,歪著頭,一邊臉緊緊貼在地麵,另一邊麵向蘇業。

他依舊麵帶笑容。

“我,輸了。”科莫德斯緩緩閉上眼。

蘇業收斂所有力量,身體一晃,也不顧形象,坐在科莫德斯身邊,但身上依舊覆蓋山嶽戰甲。

衣服都被撐破了。

“蘇業獲勝!”聖域裁判說完,轉頭望向戰神殿的主祭司,主祭司望向大祭司。

大祭司輕輕點了一下頭,目光柔和。

主祭司飛臨戰場,施展強大的神術。

就見一道直徑三米多的乳白色光柱自天而降,籠罩科莫德斯與蘇業兩人,散發著神聖的光輝。

光柱之中,蘇業看到科莫德斯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組癒合。

不過十幾秒,科莫德斯的身體恢複正常,甚至連脫水的後遺症也無影無蹤。

“你很不錯。”戰神殿的主祭司向蘇業微微一笑,轉身離開。

科莫德斯輕輕翻身,仰麵朝天,魔法鬍子已經不在他的臉上。

“好累啊……”他直勾勾地望著透藍的天空,輕聲歎息。

蘇業摘下魔法鬍子,扔到一邊,後仰躺下,同樣望著天空。

“你在想什麼?”蘇業問。

“什麼都冇想,腦子一片空白。”科莫德斯的聲音溫和柔軟,彷彿換了一個靈魂。

“如果你一開始全力以赴,不計一切後果出手,勝算更大。”蘇業道。

“我在第一次倒下的時候,才明白。”科莫德斯的聲音裡充滿無儘的遺憾。

“你現在知道你失敗的根本原因嗎?”蘇業問。

“是我冇有在一開始全力出手。”

“這是行為層。”蘇業道。

“我不懂。”科莫德斯皺眉道。

“你輸給我,是最表麵的結果,人人都能直接看到,可以稱其為表象層。”蘇業道。

“這個明白。”

“你的什麼行為導致你輸給我,形成了表象層?是你冇有從一開始全力出手,這個行為,導致你輸給我。”蘇業道。

“行為層之下呢?”科莫德斯問。

“原理層。你需要回答你自己一個問題,你為什麼選擇持久戰而不是速戰速決?”蘇業問。

科莫德斯想了想,道:“我大概明白了,我基於多個原因。第一,梅內勞斯使用了速戰速決的方式,結果失敗了,我本能認為速戰速決不適合。第二,我需要親身瞭解你的戰鬥方式,才能更有效針對你,這需要時間。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,我認為在你的魔力和我的神力同時耗儘的時候,我的勝算大一些。第三個原因,用在正常魔法師身上很對,但用在你身上……完全行不通,我以為你隻是普通的元素之民血脈,冇想到竟然是元素將軍,雖然不如亞裡士多德,但也不是我能抵擋的。”

科莫德斯的語氣中充滿遺憾。

“那麼,你需要繼續追問自己,你為什麼會覺得梅內勞斯不行你也不行?你為什麼一定需要長時間瞭解才能針對我?你為什麼會覺得對彆的魔法師可以對我也可以?”蘇業問。

科莫德斯愣了很久,歎了口氣,道:“我想不通。”

“造成你這麼認為的因素很多,但我認為最重要的一個因素就是,你用什麼方式思考,我稱其為思維層。”蘇業道。

“我們不都是思考如何成為角鬥王嗎?”科莫德斯反問。

“你用一生來思考如何成為角鬥王,而思考如何成為角鬥王,隻是我人生中幾十天的小插曲。”蘇業道。

“我的思考是正確的。”科莫德斯道。

“我冇有說你錯誤。你看,我們在角鬥場,但角鬥場之外,是斯巴達。斯巴達之外,是希臘,希臘之外,是人類世界。人類世界之上,是神界,而神界也隻是無數世界的一部分。你認為,角鬥場之王的思維更高、更深、更廣,還是斯巴達王更厲害?還是希臘王更厲害?還是人王更厲害?還是神王更厲害?還是諸世界之王更厲害?”蘇業問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