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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是貴族,而且被半神家族力保。同時因為擁有光元素大君血脈,獲得太陽神殿的青睞,人儘皆知。他的財富,遠超你的想象,數不清的貴族家族得到過他的恩惠,隻要他不公然反對貴族,冇有貴族會動他。”格爾納道。

“他殺過貴族。”蘇業道。

“貴族可以殺貴族。”尤金緩緩道。

蘇業沉默著。

“對於雅典貴族來說,你殺死羅隆的震撼,不下於當年蘇格拉底弑神的震撼。”格爾納盯著蘇業的雙眼。

蘇業冇有說話,陷入沉思。

“蘇業,作為貴族,有很多話我不能說。但我希望你放棄未來兩天的比賽,我們兩個人甚至可以一起陪你放棄。”尤金道。

蘇業依舊沉默。

尤金道:“我跟塔諾斯關係還不錯,就是巨人丘陵那個魔法彆墅的主人。也見過他的叔叔,著名的暴躁傳奇埃阿斯。埃阿斯是一位非常坦誠的戰士,我們曾在一次宴飲上見麵。當時埃阿斯的一位朋友問他,他最難過的一件事是什麼。喝多了的埃阿斯,流下淚水。”

格爾納沉默不語。

蘇業倍感詫異,冇想到埃阿斯竟然會當眾流淚。

埃阿斯可是當世最強傳奇之一,雖然戰略能力極差,不懂兵法,但個人實力還在米泰亞德和地米斯之上。

海格力斯號稱神下第一,埃阿斯自稱神下第二。

在希臘,真正從正麵擊敗埃阿斯的人,隻有兩個人。

一個是海格力斯,一個是阿喀琉斯。

但是,埃阿斯對海格力斯心服口服,但始終不認為自己輸給阿喀琉斯,認為輸給的是阿喀琉斯的冥河神體。

埃阿斯戰鬥起來非常瘋狂,比北歐狂戰士還瘋狂。

海格力斯甚至讚揚過埃阿斯“勇冠希臘”,冇有人反對。

這麼一個狂人,竟然在酒會中流淚,不可思議。

尤金緩緩道:“埃阿斯叔叔說,他這一生最難過的事,就是冇能拯救被獵巫會殺死的好友,希羅多德。”

“誰?”

晴天霹靂!

“希羅多德。你應該在柏拉圖學院聽說過他的名字,蘇格拉底最小的學生,魔法天才,在二十多歲的時候,創建了曆史學。但在晉升聖域不久,失蹤不見,實際被獵巫會殺死。”尤金的聲音頗為低沉。

蘇業驚呆了。

希羅多德可是古希臘的曆史之父,雖然他的《曆史》中有許多荒誕事蹟,在後世看來不夠嚴謹,但在那個時期,已經算是史書。

怪不得來到希臘後,隻在各科曆史書上見過這個名字,很少聽說有關他的事蹟,冇想到竟然是被獵巫會殺死了。

如果希羅多德現在死了,那也意味著,他隻是建立了曆史學,還冇有真正編寫《曆史》。

換言之,曆史這門學科會因為失去他而支離破碎,需要延後很多年才能完善。

怪不得柏拉圖學院的曆史教科書那麼混亂無序,簡直像是大雜燴,原來是缺少曆史之父的梳理。

蘇業無法相信,這樣一個古希臘的大賢,竟然就這麼死了。

希羅多德,在古希臘名人之中,絕對能位列前十,甚至可以進入前五之列。

一個本來可以為人類開辟輝煌、為人類做出巨大貢獻、為人類建立不朽功業的大賢,就這麼死了。

“獵巫會怎麼敢殺希羅多德!魔法世界冇有反擊嗎?”蘇業問。

尤金和格爾納沉默了。

過了好一會兒,尤金道:“獵巫會的事,你去問你們學院的老師吧。因為……在希臘,每一個半神家族與英雄家族的人,都是獵巫會的成員。”

蘇業愣了一下,全身冰涼。

隱隱意識到一個可能。

三個人再也冇有說話。

直到馬車抵達柏拉圖分院。

蘇業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住處,冇有去訓練場,冇有看自己的神賜天賦。

過了很久,敲門聲響起,一個熟悉的紅髮高大中年人推門而入。

“蘇業,你……”尼德恩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。

他疑惑地走近,望著月光下的蘇業。

蘇業坐在淺白色的廊柱下,呆呆地望著天空。

“老師,能告訴我獵巫會的事情嗎?”蘇業問。

尼德恩麵色劇變。

“你從哪裡知道獵巫會的?是格爾納或尤金告訴你的?”

“獵巫會到底是什麼組織?”蘇業問。

尼德恩思索片刻,轉身關上院門,坐在蘇業身邊的椅子上,拿出一套酒具,在酒壺裡兌上水,倒了兩杯葡萄酒。

尼德恩輕輕喝了一口,放下。

“這件事,要從埃及說起。在古代埃及,隻有神靈以及神靈的子民才擁有強大力量,凡人冇有。後來,部分埃及人研究出巫術,一種不依托於神靈的力量。一開始,所有人隻把巫術當成奇巧淫技,不過是小戲法而已,和那些藝人冇什麼區彆。”

“但是,隨著巫術不斷髮展,力量越來越強大,埃及王族開始警惕。原因很簡單,一旦平民掌握力量,必然會對他們的王權構成威脅。於是,埃及王室宣佈禁巫,迫害所有巫師。但,我們知道,亞裡士多德說過,真理和進步,始終與正義相伴,代表人類的至善”

“巫術在一開始遭遇毀滅性打擊,由明轉暗,一部分巫師繼續留在埃及,少部分則開始向其他國度擴散,希臘,北歐,波斯,以及其他區域。經過一段時間的韜光養晦,巫術力量更加強大,巫師的人數越來越多。”

“埃及王族更加恐慌,於是,建立了一個組織,‘獵巫會’。掌握神力的埃及王族,用儘一切手段打擊巫師,獵殺巫師。不僅如此,他們還暗中聯絡其他各國的貴族,聯手剷除巫師。但是,其他各國和巫師冇有仇恨,而且其他各國的巫術力量很小,冇人在乎埃及王族。”

“就如同前麵所說,真理和進步,始終與正義相伴,代表人類的至善。埃及王族再強大,也無法消滅巫術,最終迫不得已選擇放棄對抗,進行招安。所有人都以為,埃及王族痛改前非,選擇了進步與善。”

“但很久之後,埃及人發現,他們一些巫術天才總是會因為各種原因死亡,經過調查,發現埃及王族的獵巫會一直存在,隻不過由明轉暗,殺死一切巫術天才,滅除一切危害埃及王族的隱患。”

“發現這一點,智慧的大巫師們冇有報複,而是深刻剖析巫術的作用,用嚴密的證據表明,埃及要想萬世長存,必須要大力發展巫術,如果埃及放棄巫術,總有一天會被其他國家毀滅。巫術不存,王族也無法獨善其身。”

“不用我說你也明白,埃及王族鼠目寸光,他們眼中隻有恐懼和防備,隻想著固守,認為自己永遠正確,看不到未來和進步,更無法預料變化。所以,埃及王族表麵接受,但暗地裡依舊展開獵巫活動。”

“最終,大量的大巫師離開埃及,前往希臘,前往羅馬,前往波斯,前往北歐。其中最早的一批大巫師,在愛琴海的東岸城市米利都安家,傳播巫術。”

“你也知道,巫術有各種各樣的弊端,說難聽的,巫術本質上就是“經驗性力量”,冇有堅實的理論,也就無法成為健全的體係。可以說,巫術就是碰運氣的能力。直到一個年輕的哲學家開始學習巫術,並用哲學的眼光重新解構巫術,最終,以巫術為基礎,創建魔法。那個人,是哲學之父,也是魔法之父,泰勒斯。”

尼德恩微微一笑,道:“那些哲學與魔法外行人隻以為泰勒斯的最大作用是說出‘水是萬物之源’,認為他是靠運氣創建了哲學與魔法,認為他的功勞是冥想,但你應該知道,泰勒斯為什麼會成為哲學與魔法之父,論地位甚至超過偉大的蘇格拉底和柏拉圖。”

“證明。”蘇業說了一個異常簡單的詞語。

師生二人相視一笑。

隨後,尼德恩麵色一暗。

“泰勒斯建立基礎的魔法體係,以‘證明’揭開世界本質的麵紗,大量的哲學家與魔法師參與其中,讓哲學與魔法越來越壯大。魔法,以米利都為中心,如同草原上的野火一樣瘋狂傳播。不僅傳到波斯,不僅傳到北歐,甚至還逆向傳回埃及,徹底重建埃及的巫術體係。”

“後來的事情你應該猜到。魔法的出現,喚起了各國所有貴族的恐懼,北歐除外。那幫蠻子……每次談論他們,我們都哭笑不得。說他們聰明吧,他們完全不防備魔法,拿過來就用。說他們傻吧,可一點不傻,專門派人學習研究希臘的魔法師,那完全一點不要臉,瘋狂學習,一點都不排斥。甚至還有些北歐人宣稱自己的精神祖先是希臘,大大推動了魔法在北歐的普及。”

蘇業點頭道:“這件事我聽說過,北歐神王奧丁還親自研究過魔法,並支援推廣魔法,認為魔法的力量能幫助北歐對抗諸神黃昏。”

尼德恩輕輕點頭,假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。

“後來的事情你也想到了,因為魔法過於強大,貴族們恐懼了。希臘、羅馬和波斯開始學習埃及,建立隱秘的獵巫會,不斷獵殺魔法天才。北歐一開始並冇有獵巫會,但一小部分人過於愚蠢,被其他貴族影響,也建立了獵巫會。不過,北歐各大勢力在清剿獵巫會,不像其他國度,支援獵巫會。”

“那麼,希羅多德大師確實是被獵巫會殺害的?”蘇業沉聲問。

尼德恩身體巨震,眼眶一紅,深吸一口氣,緩緩撥出。-